人性為何,人、禽有無分別,這是中國文化討論何以謂人的起點。中國文化中的人性觀復雜多樣,不是性善、性惡之說可以概括的。人性之外,對于人的能力與價值,中國文化既有夸張又有貶低。中國文化對人的生理的認識深受關于天人關系看法的影響。在生死問題上,中國文化突出了人文精神的一面,這種人文精神也反映在圣人觀上。在天人關系中,中國文化既講天人合一,也講到天人相依、天人相分與互勝;傳統(tǒng)美學中的人觀其實也可以看作是天人關系的一部分。關于人與社會的關系,中國文化討論零散,但對于人性與政治之關系卻有較為系統(tǒng)的理解。
關于人觀、人學研究應該涉及的范圍,本書取義較狹,就是從具體的人出發(fā),看中國文化如何理解人的本性、精神活動、生理以及由此生發(fā)的人與宇宙、社會的關系等。有學者認為,諸如人生觀之類也都應該劃人人學,但依筆者之淺見,果真如此,似乎沒有什么學問不可以被稱作人學了。
在本書的敘述中將會看到,人禽(物)之別是中國文化討論何以謂人的起點,其中,有學者強調(diào)人之德,有學者強調(diào)人之能,也有學者強調(diào)人的社會性。但中國文化討論人最多的還是人的本性問題(包括人的心、情、欲、意等都要與本性相聯(lián)系才能被理解),儒家主流以孟子為代表指出人性本善,但荀子則認為人性惡,道家強調(diào)自然本性,法家則指出人的自私性,佛學講二性論。人性之外,中國文化有夸張人的能力與價值的觀點,但也存在貶低人的能力與價值、存在反智主義的一面。中國文化對人的生理的認識受哲學觀念(如天人合一觀)影響很深,因為缺乏實證研究傳統(tǒng),中國文化在認識人的生理時多有想象成分,但中國文化中的養(yǎng)生學、中醫(yī)學仍有它難以替代的價值。在生死問題上,儒家重生的價值,道家以生死為自然循環(huán),佛學泯滅生死的界限。傳統(tǒng)文化中各學派以各自的圣人觀作為生命價值的追求。在天人關系中,中國文化除了強調(diào)天人合一之外,也講天人相依、天人相分與互勝。中國文化中的人觀也部分地反映在傳統(tǒng)美學中。雖然中國文化沒有現(xiàn)代意義的“社會觀”,但作為一種現(xiàn)實,中國文化也討論了人與社會的相依性、社會對人的戕害,且對于人性與政治之關系有較為系統(tǒng)的理解。
拙著有幾點還算屬個人心得。首先是對性善論者如何看待不善做了勾勒;其次,提出中國文化中人性本體性的問題;再次,對天人關系的討論,突破那種僅僅從天人合一或者天人相勝的角度來看待的局限;第四,在對“命”的討論中,揭示中國文化有對“命(運)”超越的思想;第五,單獨討論了藝文中的人觀;第六,對社會與人的關系做了單章陳述。雖然各種討論都不詳盡,但希望能為他人進一步研究中國文化中的人觀提供必要的線索。
這是一部講“是什么”的書,著重于對中國文化中人觀本來面目的直接呈現(xiàn),以概念為綱,按照主題的歷史變遷來敘述,沒有刻意從中尋找內(nèi)在的邏輯。不能否認有些論題的歷史有著邏輯上較強的因果聯(lián)結,但對于中國文化來說,對相同題目的討論,更主要與不同作者的感悟、現(xiàn)實對他的觸動有關,后人的觀點與前人的論述在因果關系上很可能只是眾多因果鏈條中的一個。
本論著時間下限為1840年,進入近代以來的人觀變遷不在論說范圍。
董偉,1969年生,山東省昌樂縣人。1995年清華大學思想文化研究所碩士研究生畢業(yè)。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國傳統(tǒng)文化、西方思想文化等。在《孔子研究》《光明日報》《領導科學》等核心刊物公開發(fā)表《說中國古代的商人與道德》《羅素科學觀對當代人的三點啟示》《人情政治文化的取舍藝術》等論文20余篇,出版專著《中華倫理范疇——慈》(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年版)。主持完成國家省部社科基金項目、黨校課題等多項。